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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文名篇赏析——《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》

作者:骆宾王    来源:《古文观止》    发布日期:2017-03-29 点击次数: 字号:【  

  伪临朝武氏者,人非温顺,地实寒微。昔充太宗下陈,尝以更衣入侍。洎乎晚节,秽乱春宫。密隐先帝之私,阴图后庭之嬖。入门见嫉,蛾眉不肯让人;掩袖工谗,狐媚偏能惑主。践元后于翚翟,陷吾君于聚麀。加以虺蜴为心,豺狼成性,近狎邪僻,残害忠良,杀姊屠兄,弑君鸩母。神人之所共疾,天地之所不容。犹复包藏祸心,窥窃神器。君之爱子,幽之于别宫;贼之宗盟,委之以重任。呜呼!霍子孟之不作,朱虚侯之已亡。燕啄皇孙,知汉祚之将尽;龙漦帝后,识夏庭之遽衰。

  敬业皇唐旧臣,公侯冢子。奉先帝之遗训,荷本朝之厚恩。宋微子之兴悲,良有以也;桓君山之流涕,岂徒然哉!是用气愤风云,志安社稷。因天下之失望,顺宇内之推心,爰举义旗,誓清妖孽。南连百越,北尽三河,铁骑成群,玉轴相接。海陵红粟,仓储之积靡穷;江浦黄旗,匡复之功何远。班声动而北风起,剑气冲而南斗平。喑呜则山岳崩颓,叱咤则风云变色。以此制敌,何敌不摧;以此攻城,何城不克!

  公等或家传汉爵,或地协周亲,或膺重寄于爪牙,或受顾命于宣室。言犹在耳,忠岂忘心?一抔之土未干,六尺之孤安在?傥能转祸为福,送往事居,共立勤王之勋,无废旧君之命,凡诸爵赏,同指山河。若其眷恋穷城,徘徊歧路,坐昧先几之兆,必贻后至之诛。

  请看今日之域中,竟是谁家之天下!移檄州郡,咸使知闻。

  

(图片人物:骆宾王  图片来源:百度百科)

  

  公文笔者:

  骆宾王(约640—684),少有志节,善文,与王勃、杨炯、卢照邻齐名,时称“四杰”。曾从军西域。自塞外归,任武功、长安主簿。唐高宗时授侍御史。因事下狱,次年遇赦。武则天时出任临海县丞。对武氏临朝及诸武当权,深表不满,弃官为民。武则天光宅元年(684)徐敬业扬州起兵,骆宾王出任徐敬业匡复府记室,代徐敬业草拟讨武后檄。徐敬业兵败,骆宾王亡命,不知所终。中宗复国,下诏搜访骆宾王文,得数百篇。与王勃、杨炯、卢照邻并称为唐初善文“四杰”。今传有《骆临海集》。

  

  公文赏析:

  《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》署者徐敬业,该文由笔者骆宾王写于武则天光宅元年(684)。

  这篇公文,后人在编辑时所加标题,就把“署者”与“笔者”分得一清二楚。这是因为这篇公文闹出来的事件太大,武则天穷追不舍,才把“署名”身后得那个捉刀人找出来,以致骆宾王名扬天下。

  檄书,是宣战书,是讨伐令,所以檄书首先要把征讨的理由发凡确当,把自己的阵列宣扬出去,而且要有鼓动人心的口号,适于传播。于是,怎样写檄书,就成为公文门类中的一门大学问。骆宾王的《为徐敬业讨武曌檄》,也成为继《尚书》中的《汤誓》《牧誓》《费誓》《秦誓》后最著名的战争文书,也是写得很好的讨伐宣言。其声名,不在此前的隗嚣《檄亡新》、陈琳《檄豫州》、钟会《檄蜀》之下。

  骆宾王20岁时,曾上高宗《自叙状》,对官场靠阿谀奉承升官者的刻画,可谓入木三分,称之为“小人之丑行”。他把靠花言巧语,奉迎拍马的“弹冠入仕”者的行迹,又以“脂韦”称之。脂为油脂,是说他的行为像油脂那样无节无度光滑圆润,韦为软皮,是说他的行为无棱无脚尽由揉搓。他主张国家应选用“临大节而不可夺,处至公而不可干,冀斯言之无亏”的贤者。武则天称制,篡唐立周,诛灭皇嗣,滥杀大臣,为后党篡政,而许多平日里忠于大唐言之凿凿的将相,在刀斧胁迫下不得不拥戴武后。而一个身为县丞级的小官,敢于参与扬州起兵,出任匡复府记室,写出《讨武曌檄》的激昂文字,说明他的“临大节而不可夺,处至公而不可干,冀斯言之无亏”,不为虚谈,而为实迹。从《自叙状》到《讨武曌檄》,中隔24年,很好地证明了他自己不是“虚谈”之辈。

  徐敬业讨伐武则天之战失败后,时人论曰:徐敬业若能如《讨武曌檄》所言,匡复为事,直指河洛,即使军败身体戮,亦有忠义传世,而他奢望金陵王气,冒出自己当皇帝的念头,就真的成为叛逆。当然,这是徐敬业的账,不能算在骆宾王的头上。如史书载,武则天披览檄书后,并为大动肝火,却问“谁所为?”告为“骆宾王。”武后说:“宰相之过也。人有如此才,而使之流落不偶乎!”这说明,武则天默认出自这位政敌之手的文书击中了她的要害。这是对檄文另外一种形式的首肯。

  檄,作为一种公文体式,经过了漫长的演变过程。檄体公文,主用于交兵。“兵先乎声”,由来已久。不过,这种“声”的发出,春秋及春秋以前,由交战双方派出的使者面辞宣战,战国始用檄书。檄者,皎也,即把本方征伐的理由在文书上写得皎然明白。长此以往,就形成一种“述此休明,叙彼苛虐”(《文心雕龙·檄移》)的檄文格式。不过,秦汉以来,檄体公文也与征召、晓喻的露布通用。

  [责任编辑:冉渝  平爱一]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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